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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心知

发布时间:2019-09-13 04:29:33
捧着老伴的遗像,李工的手在微微颤抖,心中像潮水一样翻腾,隐痛一阵阵袭来,泪水簌簌而下。老伴去世快一年了,他每时每刻都在思念着她。
老伴在临终前,拉着他的手对他说,老李啊,我不行了,感谢你多年的照料。特别是我住院这一年多里,你太苦太累,人也瘦多了。我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孩子们都大了,也成家立业了。我走了就剩你一个人,这日子不好过啊。希望你能找一个心眼好的,能和你相依为伴的人……但愿来年清明节时,你能带上她一起来我的墓前,让我看上一眼,我也就放心了。李工听着老伴的话,泣不成声。
李工的泪水滴落在老婆的遗像上。老伴呀,明天就是清明节了,我没能完成你的心愿啊。这一年来,两个孩子虽然都在外地工作,可也没少为我操心啊。我不愿意到孩子们的身边去,不想给孩子们增加负担。再说了,他们都有工作,时间也很紧张,朝九晚五地还要忙考研、忙小孩儿,我怎么能去给他们添麻烦呢?孩子都劝我说,爸爸,为我们再找个妈妈吧。

其实,李工不是保守的人。他在思想感情和现实的生活的两者之间的关系还是把握得比较准确的。老伴在世,多年卧床不起,他已经尽心了,没有一丝一毫愧对老伴的地方。逝者已矣,存者还要继续生活下去。找个老伴重组家庭是很正常的。更何况这是老伴的遗愿,还得到儿女的支持。他更清楚满床儿女也不如半路夫妻的道理,问题是,再婚是比较困难的,何况是老人再婚,难度更大。难就难在,不知道对方的心。他决定了,要找就找一个知根知底知心的,要么就不找!
朋友、同事、领导,大家都一心帮助他,也给他介绍了好几个对像,可他的心中总有一个影子在眼前晃动,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是他忘不了她……她是谁?亲朋好友并不清楚。这是李工心底的一个秘密。
那还是在去年老伴住院的时候,有一天,他们的病房里又来了一位新病人。几个月里,他亲眼看到她是怎样地照料着自已患病的丈夫的。她心疼丈夫,为他忙进忙出,鼓励丈夫,与病魔做斗争。病人的脾气不好,她像哄孩子一样地哄着丈夫。她耐心的开导丈夫,把一个理掰碎了、磨细了讲给他听。丈夫需要爱抚时,她不怕当着外人的面,对丈夫百般地温存体贴。她每天帮丈夫擦洗身体,换衣服,揉肚子,一口一口地给丈夫喂饭。从没听她有过半句怨言,从没见过她有一丝的不耐烦。这一切,着实让李工感动。李工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感到有一种说不出的敬佩。他想,一个女人能做到这份儿上,那男人也算是有福气的了。

人们常说,感动的心灵也是相通的。这话一点儿也不错。这几个月,李工在她的心中也深深地扎下了根。她默默地看他怎样给妻子倒屎倒尿,也看到他给妻子擦洗,换衣。她还看到,每当他妻子呻吟时,他是怎样地揪心痛苦,怎样地背过脸去皱眉叹息,怎样地眼泪花花眶里转。她也在想,男人能做到这样,也算是最好的男人了,能拥有这样的男人,女人也是一辈子福气啊。她不由地怜悯地望一眼18床他沉疴在床的女人,眼里立即就湿润了。又回头望望19床自己半昏迷中的先生,心头一阵紧缩。
住在同一个病房中的病人和他们的家属是很容易融洽相处的。因为大家都面临着共同的困难,都怀有共同的期盼。自然而然地李工和19床家属之间的话多了些起来。有时,病人休息时,他们也能相互悠悠地交换一下凄楚的眼神,表达对对方的敬佩和支持。
有时她要出去一会儿儿,就把丈夫托付给他照看一会儿;有时他要离开一会儿,也会把妻子托付给她照料一会儿。生活中琐碎的小事情,他们都会为对方想着,及时提醒,相互帮着,配合得很默契。
毕竟是风烛残年的人了,两颗赤诚的心,还是没有挽留住两位癌症晚期的病人,他悲痛欲绝地送走了他那只剩下一把骨头的妻子。就在他还没处理完老伴住院的事务时,她也嚎啕大哭地送走了她的丈夫。随着两盏生命之灯的熄灭,他们各自回到自已的家,啜饮命运之神强行奉上的人生苦酒。

孤寂中,他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她。他想,如果后半生能有像她这样的女人作伴该多幸福啊。
凄凉中,她也很多次地想到他。关心她的亲戚、朋友、同事,多次给她介绍对像,可她的心里只有他,她常把他作为一把尺子去衡量别人,总觉着对方似乎有什么不足之处。
李工常常在想,这么大的个城市,今生今世怕再也难见到她了。尽管他知道她在什么单位,叫什么名字,但是,怎么好去找她呢?当时怎么没想到跟她要个电话呢?有时,他真想马上去找她,就说是熟人之间互相问问近况吧。可是往往在下定决心后又立即气馁了。他想得太多,要是她不喜欢自己怎么办?要是她还沉浸在丧夫的悲痛中,自己去合适吗?
她也在想,茫茫人海中,怕再也难寻到像他这样的至诚君子了。虽然知道他在单位是个工程师,但是她不想自已去找他。有时,她也好笑自己,都什么时代了?还这么老封建!但她还是找到了自己不能主动出击的好的借口,我毕竟是女人,面子薄啊。万一他没有那个意思,我不是自作多情了,多不好意思?

第二天一早,李工来到公墓。这时墓园里来扫墓的人还不多。只有少数身影在墓碑间出没。他径直走到老伴的墓碑前,放下手中的花束。
不远处,一阵低低啜泣声传来。声音似乎有点熟悉。他立即四顾张望,突然发现不远处有一个被墓碑遮住半边的身影,然而却是那么熟悉的身影。李工压抑着心头的惊喜地跑过去说,是您!
她抬起头,眼睛立即张得又圆又亮,是你!她也很激动。

他们走到小路边站住,就像多年的老友重逢,两人情不自禁地拉住手,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他们谁也不愿错过上苍安排的这个机会。我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儿见到您!我也想不到会在这儿能见到你啊!李工兴奋地拉着她,把她带到老伴的墓前。她把她带来的一束洁白的玉兰花敬献在他妻子的墓前。李工喃喃地对老伴说,老伴、我们看你来了,你就放心地安息吧!他们又一同来到她丈夫的墓前,他也把他带来的一束郁金香敬献在她丈夫的墓前,他们并肩三鞠躬。
他们手挽手走出公墓的大门。李工亲昵地看着她,柔声问她说,这一年,你过得好吗?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说什么是好。她只觉得见到了他,就像见到了亲人,只是想哭。她默默地低着头,不让眼泪流出眼眶,可是眼泪还是不由自主流了出来。李工把自己的手帕递给她。她擦擦眼睛,抬头望了望他,嗅一嗅手帕,缓缓地将手帕放入自己怀中。
能去我那“窝”里坐坐吗?他试探地问。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挽起他的手臂,向前跨出一小步。一路上她紧紧依偎着他,陶醉地嗅着他男子汉的气味儿。进入客厅后,两人深情地凝望着对方。他缓缓地将手臂,慢慢地伸向她。她一动不动,只是抬起头来,闭上了双眼,任他把自己紧紧地揽入怀中。他感觉到了她身体的微微颤抖。忽然她一下子紧紧地搂住了他,喃喃地说,别松手,抱紧我……
(林儿,2009年5月9日)

共 2752 字 1 页 转到页 【编者按】作者的小说基本以生活底层的人物为主,以弘扬、讴歌人间的爱所覆盖的一切真、善、美为主。这是一个人的基调和主旋律所在,是难得可贵的。具体这篇小说,个人觉得,在叙事上,议论抒情性的段落比较多,这多少冲淡了作为小说本该具备的味道了。【责任编辑:寒鸦】
1 楼 文友: 2009-05-10 21:11:17 好难得的一段黄昏恋,欣赏了! 喜欢空想、幻想、梦想,就是不用实际行动去为理想而努力。
2 楼 文友: 2009-05-11 18:24:54 好美的夕阳之恋,情真意切,令人感动。欣赏了,问好林儿老师!肠道感染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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